
经过数月的拉锯与幕后交易,英国上议院近日接受了《上议院(世袭贵族)法案》的最终草案。在获得国王御准后,英国世袭贵族凭借血缘和家族头衔自动获得议会席位并对国家法律拥有表决权的时代将在今年春季本届议会会期结束时彻底终结。

英国工党内阁办公厅大臣托马斯-西蒙兹强调,现代议会应当是一个任人唯贤的地方,绝不应沦为几个世纪前分封头衔凌驾于人民意志之上的“老男孩社交俱乐部”。然而,这项被称为“一代人以来最大规模议会改革”的法案最终落地的姿态却是典型的“英国式妥协”。为了打破保守党世袭贵族在立法最后阶段的冗长阻击,工党政府与反对党达成了一项交易:政府同意向部分即将失去席位的保守党和中立议员世袭贵族授予“终身贵族”头衔,以此作为他们放弃世袭特权、平稳退出历史舞台的政治交换。
英国上议院成员总数并不固定,当前人数为842人。其成员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不超过26名来自英国圣公会的资深主教,不超过92名世袭贵族,以及因功绩而受封的终身贵族。英国世袭贵族在上议院的合法性根源可以追溯到公元5世纪的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当时的英格兰国王为了巩固统治,召集“贤人会议”,由世俗贵族、高级神职人员及其他有影响力的地方豪强组成,作为治理国家的最高顾问机构。1066年威廉一世征服英格兰后,这一带有原始部落民主色彩的机构被高度集权的封建体系取代,演变为现代上议院的雏形。
随着14世纪平民代表组成的下议院开始与贵族分开开会,上议院的成员资格与封建领地和世袭制度深度绑定。长子继承制成为头衔和权力传承的核心法则。英国的世袭贵族体系最终形成了五个等级森严的阶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新贵族头衔的册封曾是君主的特权,但进入19世纪和20世纪初,随着工业革命完成和新贵资产阶级崛起,世袭贵族的册封逐渐沦为政治分肥和政党敛财的工具。例如,在20世纪20年代大卫·劳合·乔治担任首相期间,贵族头衔一度被商品化,导致公众对贵族体系的信任度下降。
真正从制度根基上阻断世袭贵族人数无限膨胀态势的是1958年的《终身贵族法案》。该法案赋予君主根据首相建议册封“终身贵族”的权力,这些终身贵族拥有与世袭贵族同等的上议院投票权,但头衔不能传给子嗣。这一法案不仅为各行各业的专家、学者、工会领袖和退休政治家进入议会打开了大门,也事实上宣判了非王室世袭贵族大规模册封的死刑。自1964年后,英国政府基本停止了向非王室成员授予世袭贵族头衔的惯例。
如今,英国仍存在的世袭贵族头衔共计约1000个,绝大多数为白人男性。尽管在政治权力上节节败退,世袭贵族作为一个社会阶层并未在21世纪的现代英国消亡。一些世袭贵族通过财富传承机制、土地垄断以及对现代商业体系的适应,依然稳居英国社会的塔尖;而另一些则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下上演着令人唏嘘的家族衰亡史。权威研究显示,英国世袭贵族的相对财富在20世纪80年代后显著反弹,他们通过设立复杂的全权信托、利用农业用地和林地的遗产税豁免政策,成功将其巨额财富隐匿于公众视野之外。
土地依然是现代贵族权力的终极护城河,英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掌握在贵族和传统乡绅手中。在苏格兰,一半以上的私人乡村土地被不到500名超级富豪和贵族家族控制。在伦敦市中心,古老的贵族家族更是绝对的地主。除了惊人的财富底子,许多世袭贵族依然固执地维持祖辈的生活方式,并对世袭原则抱有近乎狂热的信仰。此外,贵族阶层内部也不乏因放纵而堕落的极端反面教材。第七代布里斯托尔侯爵约翰·赫维在20世纪80年代继承了巨额财富和宏伟的庄园,但他长期沉迷于毒品,生活极度荒淫,最终耗尽所有家产并在贫病交加中离世。
当这些世袭贵族的生活百态被当代媒体不断放大时,英国民众对于这群依然掌握国家法律否决权的人产生了极大不解与愤怒。斯塔默政府在2026年推出“斩草除根”式法案,废除1999年保留92名世袭贵族的豁免安排,以拔除这条延续数百年的封建政治根系。法案最终在现实交易中得以通过,部分现任世袭贵族将有机会被“改封”为终身贵族,以另一种身份留在上议院。这场拖延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改革再次呈现出英国宪政演进的典型特征:在利益交换、制度缝补与渐进妥协中缓慢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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